特长: 写文又闷又丧

【狡槙】十四行诗

乐园的稿子终于解禁啦!虽然我已经忘了我当时写的什么而且现在回头看觉得OOC很羞耻对不起(

总之刚好PP五周年!槙老师在我心中的地位仍然没变,直到现在还能进我的毕设,是真的很爱他了233



 

我讨厌谈论起槙岛圣护这个人,包括关于他所有的行为和动机,也包括讲述任何一丁点我和他之间所能涉及到的故事的细节。当一个人无论在你闭上或睁开眼睛,都存在于你所有的视觉记忆残留中的时候,你自然而然就会对他产生厌恶。因为他是一个具象的形体,有着白色的头发和金色的眼睛,也因为他是你所能在脑海里出现的完全的影子,代表了一切你所不愿意示于人前,不愿意将过去的故事延续下去的记录。他是痛苦,是仇恨,是恶魔和死神,同时也是我一半的灵魂。


我现在坐在这里,选择将一切写下来。不是因为我被他称之为猎犬,有追溯缘由,将世间剖白的责任。事实上,他一直在阻止我承担任何责任,也拒绝履行所对应的义务。槙岛就是这样的,即使我们在短暂的触及到了对方灵魂的那些时刻里,他也从不忌惮将自己最恶劣的一面反应给我,毕竟这是我们最初认识的缘由。我透过几张模糊的照片追逐着他,即使在双方无法直接联系的情况下,他也在通过现代通讯技术的窄小屏幕回看向我。


我看到的是他活在这个城市另一端的模糊影像,而他所见的则是嘈杂而劣质的记录世界里,活在众人面前的狡啮慎也。


我在他的面前袒露过自己的痛苦,在自己重伤时躺在郊野僻静而废旧的房屋里,我神志不清,血流了一地。他出现在我的面前,背对着一切白日里的光芒,带着笑容,出声询问我下一步的目标。


而他也曾在我面前展露出难得暴躁的时候,抹掉了自己压低过的嗓音和刻意伪装出的笑容,提高了声气,喊着我的名字——少见的全名。他说: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我的孤独。


这样一来,我们就算是扯平了;毕竟我们两个都不是习惯将自己剖析开来,给对方万分信任的人。我们只是认识了很久,待在同样的,咫尺之高天花板压在头顶的房子里,做着同样的梦境。在梦境里,他的吻蜻蜓点水一样地落到我的唇上,我的性器完全进入了他的身体,被柔软的内壁紧紧裹住。


槙岛做哎的时候会笑,会喘息,口申吟,但却几乎不会说话。沉默,沉默,沉默,冗长的,甜蜜的体液交换和插搐行为——这就是我们之间所有的唯一的一次性事经历。他咬在我的肩膀上,留下的牙印时至多日之后都仍然清晰。两个人的身体交融的时候,疼痛和快感显而易见。


我想起自己在少年时期有过的意外溺水的经验——曾面对着天空落进了海水中,潮湿和闷热同时冲进鼻腔,挤压着我的大脑,水下的触觉同现在性交所带来的焦灼如出一辙。


即使我捂紧了口鼻,海水仍然源源不断地进入自己的身体,正面的光芒被深海越来越进一步的层次所覆盖,最终形成了一个通廊,只剩下些微的光。


我像是看着戏剧一样。看着梦里躺在床上的那个狡啮慎也睁开眼,回应了槙岛给他的吻。


这场性事来源于毫无准备的时刻和地方,有些狼狈,却并不算过激。我们心知肚明,这是仅存的一次能获得安全感的时候,就像短暂的停战期,任何一方所说出的第一句话便是打破僵局的那声枪鸣,如果不需要借口的话,那便只有顺从地开战了。做完之后,我躺在床上抽烟,而槙岛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,光裸着身体就向浴室走去。他已经快到走廊了,又转头回来,俯身亲了我的头顶和额头。


他薄薄的一张唇与我睁开的眼睛近在咫尺,他一路吻了下来,像柔软的蝶翼摩擦过我的半张脸。槙岛的身体还是那么凉,几乎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热度,但那张能说会道的嘴不一样,他亲吻着,微笑着,将蝴蝶最终停在了我的鼻尖上。在立场相对的情况下,我们初次的做哎居然还能带着几分温存,实在是无法想象。这份温存不知从何而来,但在床上的活动结束之后,我还能听到没有关上的窗户处传来的海浪声,而心跳声和时钟走过的声音保持在了同一频率。随后哲学家便很快离开,下一次见面的时候,就是麦浪被夕阳下的熏风拂过,他死在我枪下的时候。

这是他第一次死亡。

 

 

他的这次死亡是物理性的,鲜血溅上我的衣服,身体重新回归于尘土,我清楚地看到了他呼吸停止的那一瞬间。我走过我们人生的一半旅程, 却又步入一片幽暗的森林, 我迷失了正确的路径,但眼前是阳光照耀下的麦田和山谷。*(但丁,神曲)在我离开他的坟墓后,我就迎来了黑夜,到达了槙岛那家伙的家中,看到他在书桌上摆放了一封留给我的信件。


他以极其端正和娟秀的字体向我写道:执行官,晚上好。


槙岛的口气讲述事情的方式清楚而详熟,因为他死了,所以字里行间的咄咄逼人也就失去了一些力道。他照例讽刺了我,透过这张早已冷掉的信,礼貌又客气,挑衅而真诚。


客观说来,我讨厌他的地方很多,就像之前提到的,他为人挑剔,除此之外,在骗人的时候也像丝毫没有情绪波动的样子,借口总是张口就来。而且,在他活着的时候,我们仅有的见面时间里,他直视着我的眼睛说谎的时候,也能一直带着笑容。而在他死去,只剩下幻影留在我的脑海里时,他同时从未抱有坦诚。


警察的直觉一向很准,我看出来了,但有时候并不会用语言点破这些精细的骗局。他的死亡让人庆幸,否则我不知道我还需要在各种情形下向他逼问多少次。


但更多地我并不是讨厌他的欺骗,除了理解上麻烦一点,因为立场颠倒,我理解他欺骗我的缘由。如果我们之间完全是尔虞我诈的欺骗和力量悬殊的屠杀,那我杀了他就完全像是胜者控制住了角力的场面,只需要静坐下来,与友人一起庆贺本次的胜利便可,就像之前每一次对于罪犯的追捕那样。


对于槙岛是犯罪者这回事,想必没有人会有所疑虑。而身为执法者的我,无论是从中付出的,得到的,又或者是在倾覆之力下失去的,都远远超出了猫鼠游戏的范畴。我不会现在身处于他的房间里,背对着那个白色的幻影,听着俯下身体的他,一字一句用惯常的语调向我念出他曾经写给我的亲笔信。

真真假假。


如果我们之间真是完全对立,真是如同追捕文件中所宣称的那样,他也犯不着对我交待实话。


这就是我最讨厌他的地方了——槙岛的直言不讳。那些话语不就是他的剃刀吗,所以他喜欢用那类冰冷的刀具夺去人的性命,因为方式直接,结果明确。


“人是生而自由的,但却无法不在枷锁中。自以为是其他一切的主人的人,反而比其他一切更是奴隶。”


如他信上所写的一般,在接近他杀人手腕的片刻里,槙岛就是曾经这么告诉我的。

 

 

“在窗台边看书的时候,槙岛照例是坐在狡啮身边的。”


如果跳过那些戏剧性的,让人不愿回首的相识和互相试探,直到我和槙岛终于姑且可以相安无事的片段时,我会选择这样的开头。我想他对于故事的叙述也是如此,以后那些“人类被分为一群群牛羊,首领对其的保护就是为了吃点他们”的故事,便不再赘述了。


于此同时,包括在不再赘述的范畴里的故事,也有我在离开故土之后辗转反侧的短暂时日的部分。就像我在开头曾经述说过的故事那样,槙岛会时时刻刻出现在我的面前。我翻看着那些无味到极致的东西,一次次试图整理清楚属于所谓命运的脉络。但事实上,分析的次数愈多,所得到的结果便愈加没有止境,只除了一件事在这些屡次的幻想和归罪中变得分明——在时间的镰刀里,我PTSD的倾向未见好转,相应的,这份疾病的根源,除了槙岛之外,便是完完全全地来自于自身。


可以说,从那个时候起,我就确认,我对他的这份讨厌,即使他已经死去数年,也不会消融了。


虽说那个时候我和槙岛已经从一见面就打的情形,过渡到了他一出现就向我说教的阶段。他的每次现身就意味着我要听上一些长篇大论,也意味着我们终于可以在生死的闲暇中坐下来聊上几句。他似乎是不厌其烦地向我说那些早就烂熟于心的话,向我讲述他喜欢的书籍,当我周身都是枪械轰鸣的声音时,当我受了伤后悠悠转转地醒过来之后,那便确实可以称得上是火焰中的晨光。在很多的时间里,我无论是睁开或者闭上眼,面对的都是槙岛垂下眼睑的金色眼睛。 他的影子里蕴藏着炽热——偶尔就不禁会这么假想起来了。


那时候烈焰和飞霜在燃烧,我所藏身的洞穴里没有任何温情,即使瞪着眼睛向外看的时候,也看不到一点从明日透进来的光景。我的耳朵里都是脚步和叹息,那些我见证过的逝者窸窸窣窣地在我面前来回踱步,与我朝夕相处的,一面之缘的,都从我的视野里走过,我能摸到,腹部草草包扎过的伤口上仍然渗着湿热的鲜血。


生死未卜,前途未定。


在这样的情形下活过来,靠的不单单是个人的体术与运气了,如何能躲过追捕,如何能在丛林里不吃不喝地熬过几天,又如何不死在雨后出来觅食的野兽爪下,我以此积累了诸多的经验。


槙岛难得没有开口,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我的身后。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抵着我的脊背,正对着心脏背后的位置,外面的雨还在下着,我的胸腔里跳动着的,是杀了他之后,两条性命活在一起的声音。


所有脱离现实的假设都没有意义,而我身边只有他一个人。


槙岛的脸上卸下了成日里的悲悯,平平淡淡的,没有反问句,也没有任何表情。


他只是看着我而已。


我在那一瞬间,那个最燥动的,最冰冷的瞬间,离开了身上这具拘谨的躯壳。落入眼睛里的,不是槙岛所在的虚幻与薄雾的境地,而是狡啮与他活人世界的缝隙间。我抬眼看着,看着都是伤痕累累的两个人,我看到了狡啮自己同时伸出手,摸上了槙岛的头发。


他势必是恶魔创造出的,是另一个世界的死神降临到我的身边,与我的精力与才智,与我的一滩死水和苟且生活作对。他引诱我,曲解我,阻挠我,与此同时,诸神在上观看这滑稽的剧目。我在他死后多年,终于被迫同意了他那个“猎犬”的说法,因为他也是隶属于我的死神的猎犬,由我的痛苦与自由共同趋使。


我们越来越相似了,我能觉察出来。最初我还对这一点抱有疑惑,还会将这个命题向他人询问。但现而今,在平日里行事的时候,哲学家会说什么,做什么,都会同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。他寄居在我的大脑中,将那些神经系统分割成了不同的片段。如果我是机械的话,那么这些片段就成了独立运转的零部件——它们不能死,也不能活,只是嘎吱嘎吱地,好似永动机一般不需要能量,也不知疲惫地转动着。


他把一个完整的狡啮慎也给破坏怠尽——或许已经从中剖开,又往心里填塞了白色的棉花。这些柔软的织物在漫长的时日里逐渐漂浮了起来,让人的前事懵懂,让人除却惶恐。


我开始享用起他为我留出的无意义的痛苦,并在这份痛苦中,走向某种不可名状的解脱。

 

 

这份解脱很快就来了。


我当然曾在多日拉锯战的夹缝中想过槙岛彻底消失的时候——我的大半生时间都用于琢磨他,皆由槙岛这个平台来琢磨自己,琢磨我们之间的关系。我无法承认,也无法拒绝,当他平静地坐在我身旁的椅子上,全神贯注看着书的时候,我会疑惑于他为什么仍然没有离开。因为他的模样太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,无比冷漠而缱绻,连阅读时间里露出来的笑容都如同真的可以迷惑人心神一般。


在那个特殊而平常的日子来临前,他反常又积极地,一直待在我的身边,整天整夜,几乎没有从中断绝。他知道我的屋子远离人寂,所以顺理成章地霸占了我从晓光初醒到暮色四合的全部闲暇时间。我们说话的时候不多,竟然也已经到了没有交谈也不至尴尬的老友的地步。我当时就应该察觉出来什么的,但几十年,千百余天的时间太长,我也习以为常了。


战争给我留下了不少的后遗症,我站在繁花似锦的后院里仍然能听到炮火的轰鸣。子弹在我身边炸开,无止尽的烟雾之中,我身边是长久的缄默。我背弃了前景,深渊就在我的面前,亦在我的身后,即使到现在记忆已经有些模糊的时候,我仍然可以记得,那是一个日光明媚的仲夏之日。


槙岛能听到我脑子里的声音,他自然也就能听到战争里那些尖叫和鸣笛。他放下了手里的书,既没有在书里留下印记和书签,也没有将它倒扣过来。风翻动了书页,很快就将他看书的痕迹都悉数吹走,一切烟消云散。


我隔得很远,却依然能看到那本书的封面,纯色的背景,写着一连串拗口的外文名字。槙岛将他走时看到的最后两行字背给我听,说什么“孤独者生于意向之中,熟悉意象的萌生和缘起”,我知道下一句就是“了解影子也蕴藏着炽热”,所以我没有回答他。


他靠着我站着,喊了我的名字;我的鬓发有些已经白了,终于变得像他一样了。


这样的情形毫无疑问,是有几分可笑的。我想着他,与他一同站着的时间里,仍然可以在脑海中空出闲暇来调侃自己。槙岛仍然是他从Nona塔上走下来时,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,他存在于我心里的形象,依旧是傲慢的,冷漠的,年轻而又美丽的,我从注视着我的另一双眼睛,看到的是定格于当日一身黑衣的执行官,抬头看他的瞬间。


我从未爱过他一丝一毫,但那份恨意也已经与他的尸体一起埋葬于尘土和黄昏。槙岛陪伴我度过了漫长而孤寂的光景,他指着我们面前的一大片麦田说,狡啮,谁孤寂,谁就能掌握奥秘。


我一直知道我房屋后的山坡上种植了金色的麦子,但我从没有看过它们,也没有和槙岛一起并肩站着,立于落日的余晖之下,也不知道归根结底,应该去怎样描述这个场景——我们都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它,所有的伤口,鲜血与追逐,也从未在我们的记忆里消失抹去。如果我的大脑为我抚平了这一切,那毫无疑问,就是我不用再见到槙岛圣护的时候了。


他从开口说出我的名字那一刻起,就几乎没有停下过。那些句子非常的冗长而拗口,就像是上个世纪在繁复而细致的信笺上,用隐晦的方式写给爱人的情诗,我一度以为他永远不会讲完这些话,起码在这一刻,在我们面对与他最后所见的如出一辙的场景时,像他仍旧活着一样,那些长篇宏论永远没有结束。


他结尾时的尾音很轻,差一点就让人错过了。我只能听见那个一直在我耳边说话的声音说出了告白之语后,就露出了一个微笑,背对着我,离开了我的房屋,走向了那片麦田之中。


槙岛的灵魂从那片麦田中诞生,也终将在这相似的金色世界中结束。 

 

 

我唯一能确信的是,他这一次是真的死了。


我没有用枪或者刀,那些经典而粗砺的凶器杀死他。我只是在时隔多年之后,走过了几乎整个世界,重新在白昼离去的昏暗时节里遇到了一片麦田。在夕阳之下,一切都战栗地闪着金光,槙岛圣护的幻影出现,消失,再也没有回来。


我和他共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,如果那样的相处也能归类到“生活”里的话——可以做爱,可以交谈,可以共同逃亡,却无法亲吻拥抱,触摸到彼此。我从不否认自己讨厌他,因为一切都命定于多年前被钢筋混凝土围绕的城市之中,年轻的,自以为是的两个人,逐渐步入了时光的废墟和荒野里,这份不成熟往往能毁灭相爱之人的一切,但因为我与他从未由浪漫之地结缘,所以我抓住了幸运的界限,最终活了下来。


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写下一切的缘由了。


最早当我出现在狡啮慎也脑海里的时候,我是槙岛圣护,在与他同游世界,周游各国之后,我就成了警犬脑海神经中延伸出的细梢末节,直到最后,我与他再次见到昼夜交替时节里的金色世界,我彻底离开了他——从那时起,我便不是狡啮慎也,也不再是槙岛圣护。


我不是我。


我当然不是这些可以指代的东西了,就算是一个魂灵,一个残像,那我也是另外一个躯壳遗留在这个世间的产物。我由狡啮的思维发芽生根,原型是他和槙岛短暂而漫长间终其一生的纠葛,随后一方的时间线画上了句点,另一方却仍在继续。就在这些灿若艳阳的生命里,我同他们,同槙岛圣护和狡啮慎也一起活着。


我赤足接触过雨后山林间潮湿的土壤,也在仲夏夜的山谷中听到过从下陷的山峦里奔流而出的河水。我见过伪善的战争,也见过虚假的和平,在这一切的尽头,尽管是茫无边际的远方,但我仍然站在群山顶端的长夜漫漫之中,听着静寂中孤独的哭嚎。


狡啮走过的每一寸的土地便是我曾经走过的,而槙岛曾拥有过的每一个念头回转便也是我的思绪经历的。因为他们此时此刻,最终迎来了期盼已久的结局。


——槙岛的离去与否已无关紧要,那些哭泣过的声音已经顺从地安静下来,让哲学家与猎犬完完全全地重合在了一起。


如果说,他们曾经是相似与理解,是接近边界却又失之交臂的白昼与黑夜,那么现在便再也没有这些界限,也再也不会存在孤独,再也不会存在分别了。


我知道狡啮随身带走的那些书里冗长的记录和对话,也知道槙岛喜欢的那些莎士比亚的诗词,他从前在给狡啮慎也的那封书信里写到:

 

死神夸不着你在他影子里徘徊,只要人类在呼吸,眼睛看得见,我的诗就活着,使你的生命绵延。

狡啮慎也,我们的长夏永不凋谢。

 

  


评论
热度(39)

© maki | Powered by LOFTER